短篇 貪食:好好吃飯

老江一邊敲門一邊在心裏埋怨着江玦,明明知道自己要來,也不知道留個門,等了一分鐘,才聽到屋裏有動靜,門打開,揉着眼睛的江玦。

江玦抱歉地笑了笑:“二叔,我睡午覺呢,沒聽到敲門啊。”老江提着兩大袋東西進來,並來不及回他的話,放下東西,坐下,氣喘勻實了,才說道:

“你小姑是真的寵你啊,這一大袋東西讓我帶過來,拎都拎不動,你自己看看。”

“呃……”

“還有這一袋。”老江邊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邊說着:“最近藕正好,知道你喜歡吃藕夾,特意給你炸了好多,給你在冰箱裏放着,想吃就拿出來再炸一道。”

“好好好,我天,您這怎麼拎過來的。”江玦明顯被滿滿一食品袋的藕夾嚇到了。然後是黑塑料袋裏的不明魚類,還有兩袋已經吃到想死一看就是小區門口超市裏的只有一種口味的速凍水餃,及幾捆小青菜。

“叔啊,我不是說了不想吃那速凍餃子了嗎?而且您就算買也換個口味吧,再吃芹菜餡的我都快臉上泛綠光了。”

“那也比你把亂七八糟的東西當飯吃好,至少是頓熱乎食,想想當年我們……”

“得,又得回顧革命奮鬥血淚史了。”

“嘿你小子,不聽算了,但我囑咐你啊,罐頭那些的你給我少吃,裏面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年月的,又不是打仗,天天吃那玩意兒。”

呃,看來託小姑買的東西還是讓叔知道了,給老江解釋張愛玲的獨居生活也是一件麻煩的事。得,就這麼着吧。江玦臉上訕訕地笑,並不敢回嘴。


三言兩語就把一個計劃好的悠閒的星期六下午放過去了,江玦有些鬱悶。老江已經脫下外套在廚房裏忙活起來了,鯧魚拿剪刀開腹,掏內臟,洗乾淨,鍋燒熱下油,四條扁圓的鯧魚放下去,煎得兩邊有點焦黃,倒料酒,然後急調一碗薑末糖醋生抽汁潑下去,最後扔小段的幹辣椒,盛出。

江家人做菜從來就沒有什麼用最簡單的調料品嚐食物最原本的鮮味的說法。用老江已亡故的大哥的說法就是你要品嚐食物最原始的味道,那還要廚師和八角幹嘛?

藕夾又叫藕合,湖北菜,藕切連刀塊,中間塞肉餡,麪粉澱粉調成糊糊,糊上一層,下油鍋炸,第一遍有些發白,可以保存起來了,想吃了,再復炸一遍,第二遍後顏色變金黃,外殼變脆。江玦在腦子裏回憶着一切關於藕合的信息,關於故鄉殘餘在腦子裏不多但一定要記住的某些東西。




白藕脆,適合清炒,做藕夾。粉藕則適合燉湯——這個時節,武漢又有藕湯喝了吧,可惜這裏沒有粉藕賣,想着粉藕的滋味,老江砸吧砸吧嘴,關火,把藕夾一個一個撈出來。找了一個不鏽鋼的碗,倒油,囑咐江玦留着炒菜或者再炸藕夾別扔了,鍋裏還剩着一層油,老江想了想,拿了兩雞蛋,打散,準備燙一個蛋餅,蛋液下鍋時,他看了看旁邊擺調料的角落,喊江玦。

“誒,江玦,椒鹽在哪?沒椒鹽胡椒粉也行。”

江玦回過神來,答應了一聲,走進廚房,在調料瓶堆裏把胡椒研磨瓶拿出來說:

“叔,呃,沒胡椒粉,我買了個胡椒研磨器,是直接磨黑胡椒的,和胡椒粉一樣。”說着打開瓶蓋,轉動瓶身,咔嚓咔嚓的聲音,黑胡椒碎落到炸好的藕夾上,老江瞟了一眼,蛋液成形,手臂握住鍋柄,往後一收,一個漂亮的翻鍋,江玦甚是羨慕。老江說:“又瞎花錢買什麼沒用的新哨玩意兒。”江玦有些不服氣道:“這個很好用的,又不貴,而且直接買黑胡椒磨比買胡椒粉便宜多了,不容易潮,胡椒碎還比胡椒粉香。”

晚餐四菜一湯,老江燒的份量偏多。剩飯可以讓江玦再解決一餐,電視開着,新聞聯播還沒開始,叔侄倆邊吃邊聊着。

“話說你還有大半年就高考了,給我抓緊點時間,別沒人管你你就在家裏肆意妄爲了,該學習還得學習,你不給叔爭口氣也給你爸爭口氣啊……”

“好好好,一定一定。”江玦有些鬱悶,怎麼老是能聊到學習上。

“你總是這個樣子,答應的快有什麼用,要實際上做……”

江玦急忙岔開話題:“寒哥怎麼樣,還在上海嗎?”

“他啊,還憋在上海呢,和他女朋友一起租房子住,平時也不回個音信……”

吃完飯,又坐着聊了一會兒,老江說該走了,江玦也沒留,臨走前老江又囑咐了幾句學習,下樓之後,江玦才發現老江的摩托車頭盔落在桌子上了,急忙抱着頭盔衝下樓。

夜風吹得老江有點冷,又縮了縮脖子,“玦兒這孩子越來越像他爸爸了,不過這孩子性子比他爸強。”心裏又浮現了兄長的樣子,又嘆了口氣,“回頭叫玦兒在網上也給咱家買一個那玩意兒,磨的胡椒碎確實比胡椒粉香。”

摩托車動靜還是那麼響,路燈昏黃,老江想着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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