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與寫作中,如何解決“有上句沒下句”的問題(0429)

文/樊榮強

上一節中,我就如何提出好的疑問,總結了20個主要的提問方向。這20個方向都是一個個獨立的。但是,事實上,我們一般不會只提出一個問題,而會提出一連串的問題,形成一個問題鏈條。這也正是我把“問答思維”也稱爲“問題鏈思維”的重要原因。

要提出一連串的問題,就必須確保問題之間具有關聯性。之前我曾經指出,問題之間如果缺乏關聯性,就會非常跳躍而沒有邏輯。而所謂邏輯,指的是正常的思維規律和規則。沒有關聯性,就沒有邏輯性;沒有邏輯性,精神就有點不正常。

我把這種前後有關聯的提問,稱爲“連貫提問”。一個“問-答”結束後,還必須有關聯地展開追問。我們在思考及表達的過程中,如果能夠確保提問符合正常的邏輯順序,也就是連貫提問,也就能夠保證思考的有效性,以及溝通的有效性。

2020年9月,我與廣東省中山市語文名師張華進行了一次交流。他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概念——句徑。張華老師是中山市教育教學研究室的專職研究員,他研究的重點是學生作文。他認爲,與其讓學生去理解句型與句式這種毫無用處的概念,不如讓學生掌握句徑這個更具工具性的概念。因爲,大多數學生都存在“寫了上一句,不知道下一句寫什麼”的問題,而所謂句徑,指的是一個一個的句子所組成的路徑。懂得了句徑,就解決了“下一句寫什麼”的問題,當然就解決了作文的問題。

我有一個觀點與張華是相同的:寫作是一門技術。稱之爲技術,並不是爲了貶低其人文價值,而是爲了避免把它當成難以捉摸的玄學。因此,我認爲,既然寫作是一門技術,那麼句子與句子之間的關聯性,就是有規律可循的,而且絕不是任意排列組合的。

句徑這個概念是全新的,但是,我認爲它與傳統的思路這個概念差不多是同一的。只不過,思路主要屬於不可見的思考層面,而句徑則是可見的,是思考之後外化出來的語句路徑。

這裏不得不提到“問答思維”。因爲在我看來,所有的文章與講話,都是在回答問題。尤其是文章,所有的敘述體的文章都可以逐句地還原成爲問答體的文章——正如本書下篇所做的那樣。

因此,我認爲,不論是思路也好,句徑也好,都是由問句來不斷地推進、引導、延伸和展開的。而且,正是因爲可以把字裏行間那些隱藏的問句給挖出來,我們才能把連貫提問的主要類型(姑且稱之爲句徑吧)梳理出來。

在進行梳理之前,還要多做一點說明,而且要分成兩個層次來說明。拿一篇文章來講,首先,整體上的謀篇佈局,我將在第九章爲大家介紹十種經典的結構方法,比如“空雨傘法”其實是就以三個問題組成的一個句徑,而“四聖諦法”則是以四個問題組成的句徑。當然,這是就大的框架而言的,相對抽象一些,不過它解決了寫作上的“寫了上一段,不知道下一段寫什麼”的問題。

再從一個一個的句子之間的關聯性來講,最基本的邏輯順序還是“是什麼——爲什麼——怎麼辦”這三個“元問題”的演繹。比如下面這句話:

我最近特別累,因爲老闆交給我一項非常艱鉅的任務,我必須排除一切干擾,加班加點地幹活。

這一句平常的話語,它背後的邏輯是怎樣的呢?問:你最近怎麼樣?(是什麼)答:我最近特別累。問:爲什麼很累?(爲什麼)答:因爲老闆交給我一項非常艱鉅的任務。問:你該怎麼辦?(怎麼辦)答:我必須排除一切干擾,加班加點地幹活。

好了,下面我來梳理連貫提問的主要類型。爲了敘述的簡便,我主要羅列兩個問句組合成的連貫提問,而且主要依據兩個提問之間的關係來進行分類。如果你能夠理解了下面的這些兩個問句連貫的類型,足以舉一反三了。如果不能理解的話,我說的再多也是白搭。

另外,在本書的下篇,那些文章的旁註中,也提到了下面大部分的類型。

1、時間關係

時間關係是世間萬物最基本的規定性之一。我們在探討、思考問題的時候,往往會追溯過去,或者展望未來,而這兩者都是基於時間關係的。對過去的追溯,讓我們看問題具備深邃的歷史眼光;對未來的展望,則讓我們充滿無限的想象力。

沿着時間關係而展開的探索,可以讓我們獲得一個參照系和歷史的經驗,也可以獲得安慰、增加信心,或者發現不足、看到危機。

你對思考有什麼獨特的發現?我提出了問答思維這個概念。以前沒有人提出過嗎?我沒有發現什麼人有類似的提法。

你這學期考試成績如何?簡直遭透了。那你以前的考試成績如何呢?我一直都成績不錯。

朱元璋這個皇帝是什麼家庭出身?他出生於農民家庭。歷史上還有沒有這樣的皇帝?有啊,劉邦也出生於農民家庭。

你們公司的員工流失情況如何?今年流失率達到了30%。以前出現過這種狀況嗎?以前最多25%的流失率。

你第一階段的工作完成情況如何?基本達成了預定目標。下一步的打算是怎樣的呢?下一步我準備……

今年你公司主要乾了些什麼事?主要是完成了項目研發,完成了專利申報。明年的工作目標呢?力爭產品上市銷售。

2、主次關係

哲學上講,要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強調的是看問題、解決問題要分清主次。

電視節目主持人楊瀾在她的《提問》一書中,講到“最式提問”,就是要我們去抓住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最關鍵的、最令人意外的、最令人難忘的……人物、事件、問題、時刻、情景、因素、行動。她每次採訪那些世界頂尖級人物時,總是不會忘記提出“最式提問”。

當然,抓住“主要”並不排斥“次要”。“次要”既可以作爲“主要”的鋪墊——這時我們會先問次要問題,再問主要問題;也可以作爲“主要”的補充——這時我們會先問主要問題,再問次要問題。

你認爲這次考試失敗的主要原因是什麼?主要是因爲我這學期缺課太多了。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考試的時候身體也有點不舒服。

這次會議公司哪些高層領導參加了?幾乎都到場了。中層幹部哪些參加了呢?只有技術部和銷售部的經理參加了。

你認爲解決這個問題的主要措施是什麼?要解決好資金問題。除此之外呢?也可以增加幾個技術人員。

你認爲練好口才靠什麼呢?靠方法、場景和老師指導。這些似乎都挺重要,最重要的是什麼呢?最重要的還是堅持。

對這件事大家有什麼不同意見?有的說時間太緊,有的說資金太少,有的說要求太高。但這隻個別人的意見。主流的意見呢?主流意見是大家都非常支持。

3、總分關係

總分關係是一種最常見的連貫提問。總與分的不斷延續,有點像我們去山區道路上開車,一會兒往上,一會兒往下,在持續的思考、演講與寫作中,我們總是在總與分兩種不同的狀態中展開思路。

總分關係不是單一的一種關係,它還包括:種屬關係、構成關係(整體與部分、全部與局部)、舉例關係(抽象與具體、總體與具體)。

種屬關係又叫屬種關係,即反映大類的概念與反映該大類下某一小類的概念之間的關係。例如:“樹”與“針葉樹”、“學校”與“大學”,都是種屬關係。

你們公司的員工總人數是多少?總共891人。其中男女員工分別是多少?男員工560人,女員工331人。(種屬關係)

貴公司每年推出多少款手機?去年推出11款。最好賣的是哪幾款?最好賣的有3款,是A09、C10和D50。(種屬關係)

構成關係也叫組合關係,或者整體與部分的關係、全部與局部的關係、系統與要素的關係。

你最近出版了一本什麼新書?剛剛出版了一本《元思維》。《元思維》主要包括哪些內容?全書分上篇“理論方法”和下篇“文章解讀”兩和部分的內容。(構成關係)

下週讀書活動上的演講稿你準備的是什麼題目?如何高效讀書。具體包括哪些內容?我分三個版塊:常見的讀書問題,讀書效率很低的原因,高效讀書的方法。(構成關係)

這幅畫你喜歡嗎?我非常喜歡這幅畫。哪一個部分你認爲表現得最好?色彩運用我認爲是最好的。(構成關係)

4、舉例關係

舉例關係也叫說明關係,或者抽象與具體的關係、概括與具體的關係、總體與具體的關係。抽象與總體都是概括性的,當人們不好理解或者缺乏具體感知的時候,就要提出關於具體的追問。可以先具體再抽象、概括,也可以先抽象、概括再具體說明。

請問生產關係指的是什麼?生產關係是人們在物質資料生產過程中所結成的社會關係。可以舉例說明嗎?可以,比如……(抽象與具體的關係)

公司發展近年來取得了哪些成績?在規模上……在產品開發上……在市場佔有率上……請你用一句話來評價公司的發展狀況,可以嗎?達到了我們的預期,超出了我們的想象!(概括與具體的關係)

要想學好寫作,總體上應當遵循什麼原則?應當遵循多讀多寫多總結的原則。具體來講有些什麼建議?第一,找個好老師……第二,列出一個閱讀清單……第三,安排一個年度寫作計劃……(總體與具體的關係)

你爲什麼不願意參加這次活動?我不喜歡。你能具體說說爲什麼不喜歡嗎?我不會做,我也討厭XX人,我也沒有時間。(總體與具體的關係)

5、因果關係 

因果關係我在本書後面的章節中有詳細的探討。前面我講過,爲什麼爲樣的問題屬於解釋性問題,它在解釋什麼呢?就是在解釋因果關係。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會展開爲什麼的追問。甚至,爲找出問題的真正原因,我們會連續追問五個爲什麼。

基於因果關係的連貫提問,有的是在解釋客觀現象,有的是在解釋某個觀點,有的是在解釋某個行爲,有的是在解釋某個願望,有的又在解釋某個怎麼辦的建議。

今年的天氣狀況怎麼樣?今年的雨水會比較多。爲什麼今年的雨水比較多?因爲……

你認爲明星的收入究竟高不高?我認爲那是他們應得的。爲什麼你持有這樣的觀點?這個社會收入不可能平等……

你參加了今年的公務員考試沒有?參加了。爲什麼你要參加公務員考試?我爸媽希望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你大學畢業後希望從事什麼職業?我想自己創業。爲什麼你想創業?創業可以讓自己過得更好……

你認爲怎麼才能搞好人際關係?你首先要學會微笑。爲什麼首先要學會微笑?你整天哭喪着一張臉,誰喜歡?

6、並列關係

並列關係的連貫提問,是進行水平式的橫向拓展,展現我們思維的廣度,使思考更全面、系統,並且防止遺漏。不論是陳述事實,還是分析原因,以及提出對策,都可以通過並列關係的連貫提問,來拓展思路。

你在創業過程中遇到了哪些挑戰?首先,挑戰來自於自己經驗不足……還遇到什麼挑戰呢?團隊的磨合也是一個挑戰。

老師的主要責任是什麼?傳授知識和技能。除此之外還應該做些什麼呢?注重對學生的思想品德教育。

你認爲買房子要考慮哪些因素?首先要考慮地段問題……除了地段因素,還有考慮什麼呢?考慮開發商的實力。

教育孩子你認爲家長應當怎麼做?首先要跟孩子平等交流,做孩子的朋友。還有呢?要有耐心,這一點太重要了。

7、比較關係

沒有比較就沒有鑑別。比較分兩種,一種叫對比,一種叫類比。對比的目的,是發現事物間的差別,辨別高下,或者找到某一事物的特點。類比的目的,是尋找事物間的相同點,然後借熟悉的事物,去認識和理解不熟悉的事物。

這個樓盤怎麼樣?感覺一般。與周邊其他樓盤比較如何?戶型設計不行,小區綠化還不錯。

你這學期考試成績如何?語文、數學、英語三科成績總分256分。其他同學考試成績如何呢?他們最多的只有250分,我排名全班第一名。

廣東順德在傢俱產業方面發展水平如何?順德堪稱世界傢俱之都,產業鏈完備。你們在傢俱產業發展方面的水平如何評價?我們與順德相比,差距還非常大。

讚揚對孩子重要嗎?恰當的讚揚之於孩子非常重要。有什麼類似的例子嗎?讚揚就像陽光之於花兒一樣,可以滋養孩子的心靈。

你平時喜歡讀書嗎?我非常喜歡讀書。你覺得可以用一種什麼比喻來形容你對讀書的喜愛?就像飢餓的人撲在麪包上一樣。

8、遞進關係

遞進關係是指能夠表示在意義上進一層關係的的提問,後面的提問向更重或更大、更深、更難的方向推進或擴展。

你們公司有沒有自己花錢參加學習的人?有啊,比如XXX……這樣的例子多嗎?這樣的例子並不太多。

練習口才對你有什麼好處?可以增強自信心。自信心增強之後呢?對自己的事業發展很有幫助。

你大學畢業後準備找什麼樣的工作?我想從事銷售工作。五年以後呢?我打算創業自己當老闆。

你初步的目標是什麼?一年內發展100傢俱樂部。那你的終極目標呢?十年內發展2000傢俱樂部。

你認爲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是想多拿到一點錢。他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目的嗎?他想得到別人的關注。

他達到了他的目的嗎?他達到了。他還會提出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條件嗎?目前還看應該不會。

9、延續關係

延續關係與遞進關係可能難以確切地區分。不過我們不必十分糾結這事。這裏的延續關係所表示的,是在前面的話語之後,向細節、背景、後續、具體等方向展開挖掘提問,不輕易放棄前面開啓的一個話題。

李XX是一個什麼人?她是一個超級網紅。大家知道她究竟有什麼樣的身世嗎?她來自……

現在是年底了,今年公司掙了多少錢?總共掙了500萬。這500萬主要來自哪幾個方面呢?三分之二來自是會員卡的銷售。

現代都市人的生存狀態如何?他們都非常地焦慮。我們分析一下,他們究竟爲什麼而焦慮?主要是……

聽說一個上市公司的老闆突然被抓了,究竟是誰呢?那他的公司後來怎麼樣了呢?公司的運作沒有受什麼影響。

你認爲自己是否需要提升口才?是的,我覺得非常有必要。你希望瞭解提升口才的具體方法嗎?

10、轉折關係

轉折關係的含義比較廣,也就是說後一個提問不是沿着前一個提問的看似很自然的方向,就是轉折關係,包括:轉向對立面、直接的質疑、轉向新的話題。

轉向對立面這種情形特別常見,包括由主觀與客觀的轉折、假設與真實的轉折、理論上與事實上的轉折,等等。

你創業大計已定,你有什麼希望?我希望今年順利地賺到100萬。想法是好的,但是,你想過自己可能遇到的風險和挑戰嗎?我想過……

我對你前面所做的努力的評價是什麼?非常好,沒有再好的了。但是,你要問我有什麼忠告呢?不能太相信別人。

爲什麼你認爲這件事情是合理的?從理論上講……從事實上來講呢?事實上講也是合理的。

你最近在看什麼書?我在讀時間管理方面的書。有必要通過讀書來學會時間管理嗎?你這麼一問,我也覺得好像沒有啥必要。

他們對此有什麼看法?他們的看法是……你認爲他們的看法是中肯的嗎?我也有些懷疑。

你的意見如何?我的意見是這樣的……沒有人反對或持不同意見嗎?反對我的人一大堆……

這個話題聊得差不多了吧?好,這個話題到此爲止。讓我們再來談談關於項目如何落地吧?關於項目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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