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賊驟驟
上班族盧瑟租住在即將拆遷的城中村的老房子裏。房間空間狹小，牆壁斑駁，僅有的兩三樣傢俱也是破舊不堪。夏無空調冬無暖氣，熱時有蚊蠅作陪，冷時有老鼠相伴，活脫脫的人間煉獄。
這些對於盧瑟來說都算不了什麼，他早就習慣了，條件再艱苦一些照樣也能承受。盧瑟曾經不止一次跟朋友開玩笑說自己是一隻熱不死、凍不死、餓不死的小強。
盧瑟住的地方離公司很遠，上下班都要轉兩路公交車再轉一趟地鐵。沒辦法，公司在三環內，附近的房子房租太高，他租不起。因爲住的地方離公司太遠，盧瑟不得不很早就起來，在一堆髒衣服裏挑選相對乾淨的，異味不是那麼濃烈的胡亂套在身上，顧不上喫早飯，匆忙出門。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盧瑟總算在地鐵自動門關閉之前擠了上去。地鐵上人很多，都是跟盧瑟一樣的工蟻一族。形象也大致相同，頭髮蓬亂，睡眼惺忪，哈欠連天。
小範圍的摩擦是不可避免的，有因爲被踩到腳而破口大罵的，有被擠成肉夾饃滿腹牢騷的，也有被居心叵測的電車癡漢蓄意騷擾而眉頭緊皺默不作聲的。盧瑟閉着眼睛，調整着呼吸，默默地忍受着這些司空見慣的一切。
手指在打卡機上錄入指紋，盧瑟爲自己能夠提前幾分鐘打卡而感到慶幸。這個星期已經遲到兩次了，如果再遲到一次就要按曠工處理了，後果就是本來就不怎麼豐滿的工資袋要再次被迫瘦身。
盧瑟走到自己的工位，屁股都還沒挨着座椅呢，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部門經理手裏拿着文件夾，滿臉怒氣地朝自己所在區域走來。盧瑟假裝鎮定地坐下，心懷僥倖地不斷在心裏默唸：別來找我，別來找我。
臨時抱佛腳的禱告終究還是沒能阻擋住殘酷現實光顧的腳步。只見那份文件夾啪的一聲摔在盧瑟面前的辦公桌上，接着就聽到經理猶如怒獅咆哮般的聲音：你說你到底是幹什麼喫的，交代你這點小事都幹不好，我以後還能指望你乾點啥！
盧瑟耷拉着腦袋，像只自作聰明的鴕鳥，遇到危險習慣性地把自己的頭扎進沙子中一樣，等待着訓斥能早點結束。
經理似乎越說越起勁，聲音愈發洪亮，從口中噴射出來的唾沫星子都能擊落蒼蠅：我告訴你盧瑟，我注意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工作拖拖拉拉不思進取。那麼多優秀的同事，你倒是跟別人好好學學啊。
盧瑟的思維開始習慣性地開小差，低着頭在心裏默數小綿羊：一隻小綿羊，兩隻小綿羊，三隻小綿羊。當盧瑟數到第十八隻小綿羊的時候，訓斥總算接近尾聲，經理最後凶神惡煞地做出指示：趕緊給我重做，下班之前要是還做不好，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那尊瘟神總算離開了，盧瑟顧不得理會周圍同事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也顧不得收拾自己殘敗的心情，機械性地打開電腦，注視屏幕，敲擊鍵盤。心裏開始盤算，或許自己真的應該換份工作了。可是一想到萬一下一份工作還不如這一份呢？萬一遇到的上司更尖酸刻薄、讓人討厭呢？盧瑟心裏又完全沒了底氣。
恰好是發工資的日子。看着工資條上慘不忍睹的數字，盧瑟的內心沒有絲毫的興奮感，交了房租水電費，剩下的那點餘糧能不能養活自己都是個問題。唉！已經連着好幾個月沒給家裏打過錢了。上高中的妹妹前兩天打電話過來說想報一個英語輔導班；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好，需要營養品滋補身子；父親的關節炎又犯了，類風溼的膏藥不能斷。行孝要趁早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怎奈囊中羞澀。盧瑟越想越覺得自己沒用，開始恨自己沒本事不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