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星耀 ▏(四)道骨

信箋一寸寸被火光吞噬,飛灰逐漸沒入紫宸的劍紋之中。輕微細碎的燃燒愈來愈烈,將風鶴鳴眼前映成一片赤紅……

細密的雨水中攜着濃濃的血腥,一陣轟鳴雷吟將周圍雜亂的哀嚎淹沒。路野之上,黑漆漆的邪霧覆蓋着斷肢殘臂,遍地血污隨雨水流入溝渠。

遠處符陣之中聚集着數百流民,一衆崆峒派弟子正持劍立在雨中瘋狂斬殺着周圍聚形的邪霧。風鶴鳴帶人衝進了廝殺當中。

“我不是說讓你撤了麼?是消息沒到?”一人斬散眼前邪霧,向他衝了過來。

“你還在這,我怎麼走?而且——”風鶴鳴向陽城方向望了一眼,“我要保住陽城。”

“保住?各派被妖邪纏在九州邊界,一時半刻趕不過來。你拿什麼保陽城?”

“舉我崆峒之力,有何不能?。”風鶴鳴目光凜凜看着眼前人。

“我們是來應援王朝撤退的。你要帶人死守?你是不是瘋了?”那人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

“只護王朝撤退,棄百姓於不顧?我崆峒派清正之風何以再立?”

“清正之風重要基業重要?若沒了傳承,清正污濁有什麼意義?”

風鶴鳴向他一望,眼中佈滿了血絲,“失了守護蒼生的信念,清正不能常明,崆峒派傳承萬年又有什麼意義?”

兩人正說話間,從四周又撲來數百妖物。符陣中百姓驚呼哭嚎更盛。

“我帶人把這些邪魔引走,你帶一部分弟子安置百姓。告訴師兄,在陽城匯合。”說着,風鶴鳴躍向符陣上方,手中之劍揮出一道清光,將陣外聚集的邪霧全部引向了自己。

“鶴鳴——”那人一急便要衝上前去。

“快走。”風鶴鳴拖着一道清光在空中盤旋,四周所有邪霧逐漸聚到他的身後。崆峒派其他弟子也隨之躍了上去,將周圍散落的邪霧引向劍芒。

那人立在半空,遲遲不肯行動。

“風無痕——我以掌門的身份命令你,快走。”風鶴鳴一邊說着,已經將邪霧向陽城方向引了過去。

“要等我——”風無痕的聲音從後面飄來,風鶴鳴沒有回頭,帥衆弟子引着漫天邪霧衝向了陽城城外的密林之中。

密林深處廝殺聲四起,被聚攏的邪霧沾染到奔逃的鳥獸便瞬間將它們俘獲,化作妖獸紛紛向崆峒弟子撲來。

風鶴鳴一邊抵禦妖邪一邊命衆弟子結陣,符陣結成一處,立即引邪入陣,片刻便將邪魔化散。

聚衆妖物見陣危險,分散向四周奔逃。風鶴鳴帥弟子在後面追着。誰知那些逃走的邪物忽然陷入一團清光之中,數道閃電向衆邪物霹下,一陣嘶號過後前方逃跑的邪物均化散消失了。

就在衆弟子不知怎麼回事時,向四周追去的弟子全都聚了過來,他們所追方向的邪物也都沒入清光被雷電擊死。

風鶴鳴帶人在密林中查看一番,心中已是激動不已。

“掌門,是無塵星陣——”一名弟子上前喜道。

這密林之中無塵星陣共設了七處,均對應陽城主要的入城官道。而且,每一處上面都附了一層雷雲。

“是他們——”風鶴鳴聲音有些發顫,眼前瞬間蒙上了一層晶霧。

“太好了,是無塵師姐——”衆弟子歡呼起來。

陽城城內,細雨將青石地面擊打得溼滑透亮。空中密佈的黑雲預示着更大的暴雨即將來臨,空氣在細雨中凝出寒霧,處處透着逼人的寒氣。

路上沒有行人,甚至連動物都沒有。除了衆弟子的腳步聲便是一片死寂。

一衆軍隊向風鶴鳴這邊迎了過來。

“您可是崆峒派風鶴鳴掌門?”來人對風鶴鳴一拜。

風鶴鳴點了點頭。

“陽城城外境況如何?”來人問道。

“中原被邪霧入侵,正向陽城方向湧來。城外我們已經布了陣,妖物也難突破。有王朝護衛加我崆峒弟子鎮守,可讓主上放心。”

“各派戰況剛剛報上來,中原被侵佔之勢已經難以控制。主上有令,放棄陽城,護王朝遷往弇州。”

聽了來人的話風鶴鳴並不驚訝,他早就從應援消息中讀到了王朝的意思。而且整個陽城毫無防守,想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出逃。

風鶴鳴對來人點了點頭,“我們守在外面,請主上準備出城吧。”

華麗的車隊向城門處奔來,後面跟着一同奔逃的百姓。王朝軍隊護在左右。

車隊剛行出密林,四周邪霧與妖魔突然蜂湧而來。

晦暗的密雲深處,幾道駭人的閃電似是要將整個天空撕裂,轟隆隆雷聲過後便是一陣狂風暴雨砸落。

妖邪的怪叫,百姓的哭嚎,衆人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將慘烈的廝殺聲淹沒。血污被雨水沖淡又聚上猩紅。

後方跟隨車隊的百姓被妖物撕咬慘死後又被邪霧所侵,有些竟化成邪魔向車隊撲去……

王朝軍隊見勢,將後方跟隨的百姓前路截斷,殘忍的將他們拋在了後面。

風鶴鳴心中顫着,轉身便向着斷路後方的百姓飛了過去,在雨中高呼,“入城——快入城——”

百姓驚慌失措,已經沒了方向。一聽有人指揮,便都轉頭向陽城逃了回去。

風鶴鳴轉身再次奔向了開路前方,手中清光揮舞,將撲湧而來的邪霧斬散。衆弟子在廝殺中疲累不堪,死傷也有數十人之多。眼下邪霧源源不斷,後方魔化妖物越來越多。

風鶴鳴心中一定,一股靈源灌入劍中,一道清光揮出,將前方聚攏的邪霧撕開一道裂隙。

“鶴鳴——”裂隙之外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在這裏——”風鶴鳴應道。

又一道清光從妖邪後面劈來,將風鶴鳴撕開的裂隙又闊了一倍。車隊順着被撕開的裂隙衝了出去。

風鶴鳴集結剩餘弟子在衆人前方結了一層符陣,喝道,“撤回陽城。”

這一聲命令,衆弟子都知道意味着什麼。

無塵星陣重新開啓,清光與雷雲將偶爾撲湧的妖魔攔在了外面,被遺棄的百姓絕望地哭嚎着。

風鶴鳴扶起癱在地上的老者,又看向衆人道,“大家放心,有我崆峒派在,定保你們安全。”

“崆峒派?”下面傳來幾聲嘀咕,但很快被興奮淹沒了。

王朝車隊引走了大部分妖魔,但是要帶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也不太可能。而且,妖魔隨時還會反撲。目前只能靠着無塵星陣將陽城保護起來,查明外面情況再另尋打算。

星陣之外,邪霧遊離聚散,妖獸邪魔偶爾嘶叫幾聲,卻都停止了攻擊。這種不正常的行爲使風鶴鳴心中浮上不安,他正試圖與外面聯絡着。忽然,空中一陣雷電交閃,邪霧瞬間佈滿整個天空。一聲怪異長嘯劃破天際,轟隆隆一陣震顫過後,黑壓壓的邪魔瘋狂向這邊撲來。

風鶴鳴帥衆弟子向無塵星陣躍了過去,紛紛以自身靈源灌注陣眼,與撲湧而來的邪魔僵持在了前方。幾個時辰之後,邪霧攻擊之勢不減反增。衆弟子也已經有些支撐不住。

就在此時,邪霧之中傳來一聲鴻音,“我們都被稱爲邪魔,何苦對立?”

風鶴鳴眼眉一立,對空中喝道,“你休要胡言,我崆峒派怎會與你們這種魔物相同。”

“哈哈哈……原來世人口中的邪魔還有不相同的?別欺騙自己了。正邪本沒有分別,對立存於人心。所以沒了人,這世界才能真正得到安寧。你們應該放棄自己愚昧的掙扎。”

“妖言惑衆!若正邪一體,人心又怎會偏於一向?一個沒有黑白,善惡不分的世界有什麼可期待的?沒了人心的對立,就算你們掌控世界又有什麼存在的意義?我崆峒派要守護的纔是蒼生所向,這就是我們的不同。”風鶴鳴一陣怒喝,手中之劍對着空中揮出一道清光向傳音的邪霧斬了過去。

邪霧瞬間被劈成兩截又迅速聚攏在了一起。就在此時無塵星陣的清光忽然弱了下去。衆弟子都是喫驚。風鶴鳴更是驚駭,無塵星陣是用風無塵的靈源所結,很明顯她的靈源在漸弱。“難道師姐出事了?”風鶴鳴心中嘀咕着,又提一股靈源奮力注入陣眼。

“看來,老天都在助我。”邪霧盤旋在無塵星陣的清光之外,似是找到了可趁之機,“無塵星陣由清光靈源所鑄,不染塵邪。若我用蠻力擊碎,裏面所有人都會灰飛煙滅,這就是你們正道所爲不染塵邪的法子。你們願意爲心中愚昧的清正殉道。那你後面守護的蒼生可願與你們同死?”

邪霧並沒有給風鶴鳴插嘴的機會,聲音變得縹緲鬼魅,穿透雷鳴、雨聲、哭嚎灌入每個後方百姓的耳朵裏,“所以,我纔是來救你們的。來,越過無塵星陣,你們就得救了。”

“不要聽他的——”風鶴鳴大聲喊着。但已經有人向無塵星陣的陣眼撲了下去……

血光染在了陣眼的靈源之上,將那一簇微光蒙上了紅霧。

“不要——”

看着結陣的靈源逐漸熄滅,風鶴鳴在風雨中大聲喊着“師姐——師姐——”他渾身顫着,淚水和雨水混織在一起,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來。最後一股靈源順着劍刃注入無塵星陣。

後面的百姓互相撕扯糾纏,有人要“求生”,有人在阻止。

崆峒派弟子紛紛以自身靈源注入陣中,支撐不住者均魂消獻祭。

“我崆峒弟子,寧可魂飛魄散也絕不染邪——”風鶴鳴一躍而起,周身清光乍現向陣眼撲了過去。

乒,眼前的畫面如被擊碎的晶片散落在空中,清光、邪霧、鮮血忽閃交織,逐漸變成了紫紅色……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將風鶴鳴喚醒。紫宸還懸在眼前,泛着弱弱的紫光。

“掌門,您都三日沒出來了,沒什麼事吧?”

風鶴鳴平息了一口氣,“沒事。”

“大長老說要與您商議紫宸劍歸位事宜,您可方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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