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星耀 ▏(五)初識

齊峯巒回門派一月有餘,風鶴鳴只帶他來過一次崆峒派的後山,爲風無塵立了一座空墳便再也沒有提紫宸劍歸位的事。

以至於他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既迷茫又尷尬。心中嘆着,便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後山。本想對師父傾訴一番,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傾訴這個習慣。擡手幻出紫宸,在後山練起劍來。

幾朵桃花被劍刃所攜的微風掃落,齊峯巒輕輕幾個輾轉,便將墜落的桃花接在了劍脊上。

桃花被劍上的紫色光芒連成了一串,一陣清風吹來將一朵桃花捲向了空中,忽然,一道白光炸開,將齊峯巒晃得緊忙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眼前似是蒙上了一層白霧,身邊的桃樹下面交替閃出一男一女兩個身影,雖看不清面容,卻清晰聽得男子一聲嘆息,女子一聲輕笑。

齊峯巒用力閉了閉眼,緩了片刻才睜開,眼前的白霧果然散了。

夜晚的蒼穹之上,繁星閃爍,圓月當空。一團火光隨襲來的清風微微搖晃,似要衝破周圍黑暗的裹挾。火旁正有一男子烤着番薯。

這裏還是崆峒派後山,景色卻有些不同,桃樹只剩了一棵,墳冢也不見了,齊峯巒正琢磨着這是怎麼回事,“咕嚕——”一聲肚子叫喚把他下了一跳。

“要不要來嚐嚐。”男子說着話,卻沒有擡頭。齊峯巒覺得有些尷尬,剛要走上前去,忽地從自己身後躍出一個身影,幾步走到了火堆旁。

“那。”男子將手中剛烤好的番薯向那人遞了過去。

“謝謝。”那人頓了一下才伸手將番薯從他手上的桃枝上拔了下來,一邊“嘶——嘶——”在手中倒着,一邊坐到了男子對面。

齊峯巒這纔看清,從自己身後閃出的人竟是風鶴鳴。只是看他的年紀,也就十七八歲。

“你是雲師派的人?”風鶴鳴問向男子。

“嗯。”男子又掏出一個番薯插在了桃枝上繼續烤了起來。

齊峯巒悄然走到兩人旁邊,心中疑惑不以,看兩人的舉動,似是根本看不到他。

“你也沒喫吧。”風鶴鳴有些不好意思,將手中啃了幾口的番薯又遞到了男子前面。

男子一笑,“你喫吧。很快的。”說着,舉了舉手中新烤的番薯。

“那我不客氣了。”風鶴鳴剛要再下口忽然停了下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今日比武論道,怎麼沒看到你?”

“無惑。”男子望着桃枝上的番薯,聲音如細風一樣溫和。“我沒參加比武論道。”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嶓冢山下來的神人。你也沒參加比武論道?”風鶴鳴顯得有些喫驚,“那你來崆峒派做什麼?不是,就爲了在這後山烤番薯吧?”

無惑擡頭看向風鶴鳴,“我倒是覺得,在這裏烤番薯比比武論道更有意思。”

“你這番薯烤的確實香嫩,是我喫過最好喫的番薯。”風鶴鳴不禁贊着,“但是這怎麼會比比武論道有意思。你難道跟我一樣,是怕輸纔不參加的?”話到這裏,他忙掩了口。

男子頓了一下,又是一笑。“原來,你也沒參加。”

風鶴鳴拍了拍嘴,慌道,“我——我也覺得沒意思。仙術道法是用來斬妖除魔護救蒼生的。論來論去,都是爲了名聲。還有什麼意義。”

無惑輕輕點了點頭。“真沒想到, 你年紀輕輕竟然有這樣的通悟。話語雖然前後矛盾,但道理不淺。不過,你沒參加,怎麼說沒看到我?”

“我——”風鶴鳴撓着頭,顯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一聲婉轉的鳥鳴隨着一道清光從遠處飛來,在幾人旁邊的桃樹上擊下幾朵桃花。

風鶴鳴忽然跳了起來。“一會來人,不許說看到我了。”說着,一溜煙便跑了。

無惑似是對他這舉動有些發懵,正愣着,一個淺青色的身影已經閃了過來。

“你看到一個穿素色道袍的小子了嗎?”眼前女子低頭問道。

一見來人,齊峯巒心中一驚。

“師父——”他手顫着,已經向女子伸了過去。只是什麼也沒有抓住。不知爲何,他對這個結果沒有任何驚訝和失望,只是不知不覺,眼淚已經凝上了眼角。

他看着眼前兩人一上一下的對望,似是變成了他們中間的那團火光,從對方眼中映出了彼此的樣子。

直到一陣清風將火光吹得搖擺不定,兩人才各自避開眼神。

無惑慌忙站了起來,一邊撣着身上的塵土一邊道,“嗯,沒,沒有。”

風無塵看了看腳下的火堆,又擡頭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眼睛落在了他手中的烤番薯上。

“姑娘要不要嚐嚐。”說着,無惑將手中的番薯遞了過去。

“不必了,多謝。”風無塵一搖手,轉身便走了。

風鶴鳴這才從前方的樹叢中閃了出來,手中還握着剛剛沒有喫完的番薯,一邊望着風無塵離去的方向一邊又走到了火堆旁邊坐了下去。

“剛剛那位姑娘是?”說着,無惑也坐回了原位。

“怎麼?你看上她啦?”

無惑淺淺一笑,“那位姑娘,確實清麗脫俗。”

風鶴鳴一手遮着嘴向前湊了湊,悄聲道,“別看她長得好看,兇得很。”

“誰兇的很?”風無塵在風鶴鳴背後附身湊到了他耳邊。

風鶴鳴一個激靈,跳了起來。風無塵一伸劍鞘抵在了他的肩上,淺勾嘴角,輕輕挑眉,就那麼望着他。

“師——師姐——”風鶴鳴一邊向外挪着肩膀,一邊看向無惑。“他剛剛說你清麗脫俗來着,是吧!”

無惑見兩人舉動,竟然樂出了聲。風無塵這纔將劍鞘收了回來怨道,“你躲起來做什麼?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日。”

風鶴鳴耷拉着腦袋,也不敢看她。“我不想參加比武論道,你們就別逼我了。”

風無塵淺嘆一聲,將背在身後的東西提了出來,“我是怕你餓到。”她望着風鶴鳴嘴角殘留的番薯渣滓又把東西收了回去,“看來,是我多心了。” 

“師姐最好啦。”風鶴鳴諂笑着,一把將她手中的東西奪了過來。一邊拉着她坐下。

“來,給你介紹一下我今天剛認識的朋友。”風鶴鳴一邊說着,一邊看向無惑,“他可是傳說中嶓冢山神人,無惑師兄。番薯烤的一絕,人也不錯。跟我一樣,認爲仙術道法是用來斬妖除魔護救蒼生的,不是用來爭名逐利的。所以,我們都不屑參加什麼比武論道。可算是,一見如故,對吧。”

無惑微微點了點頭,看向了風無塵。

“你眼光果真不凡,這清麗脫俗的女子就是我師姐——”

“不染。”沒等風鶴鳴說完,風無塵隨即接道。風鶴鳴一愣,點了點頭,“對,不染師姐。”

“你呢?”無惑看向風鶴鳴。

風鶴鳴正不知道怎麼回答,風無塵突然笑了。“還說一見如故,原來人家都不知道你叫什麼。”風無塵又看向無惑,“你叫他小鳴就行。”

“小——啊,是,小鳴,鳴叫的鳴。”

“哼,怕輸就是怕輸,說什麼不屑於參加。”風無塵瞥了風鶴鳴一眼。

“呵——”見無惑笑了,風鶴鳴急道,“我們可是志同道合,你竟然跟師姐一樣嘲笑我?”

“沒有。”無惑收了笑意,看向風鶴鳴,“尋道馭法之路長而多變,能遇志同相合之人實屬不宜,怎麼會嘲笑呢。”他輕輕一嘆,看向遠處的星空,“不過,追名求利也有道理。只是與你我道心不同而已。”

“你這話說的,倒是誰也不得罪。”風無塵道。

無惑望向她,火光在他眼中輕搖,映得暖而澄澈。“名利和抱負皆爲私。除了道不同,實際也沒什麼區別。”

“哦?怎麼說?”風無塵問完,風鶴鳴也向前湊了湊。

“無論你追求的是表面上的高度,還是內心深處的高度。是別人的讚譽,還是自我的認可。皆是爲了達成自己的慾望。只是所求途徑不同,淺長有別,高深有異罷了。”

聽了這一番話,風鶴鳴不禁咂嘴點着頭。

“途徑不說,淺長高深不還是有區別?”風無塵抿了一下嘴。

“名利裹形,抱負沉心。形與心相互託映,才形成自我。自我者,皆爲私。所以,形與心爲私之異體。所爲淺長高深之別,是形與心之間趨於平衡的程度,而非它們本身。”

聽完這一番話,風鶴鳴一時陷入了沉思。

“無慾而通達,不計而名收。你的這一番道悟,不參加論道,可惜了。”風無塵幽幽道。

“不染姑娘過獎了……”

“什麼味道?”風鶴鳴突然嗅起了鼻子。

無惑一低頭慌忙舉起桃枝吹了起來。

“番薯糊啦……”風鶴鳴忽地跳到了無惑身旁,一把將番薯拔了下來,一邊吹一邊疼惜地在手中倒着。

“扶危——扶危——”無惑還在猛吹着手中桃枝。黑灰落了他和風鶴鳴滿身滿臉。

“你那桃枝是扶危神杖?”風無塵先是震驚,緊接着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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