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建公司距離火車站不到一公里，龐維和先是折返回紅旗飯店買了四個饅頭大口啃着，快到的時候纔將最後剩下的兩個包好放進挎包裏。
經過一個沒有紅綠燈的丁字路口，建築公司路南斜對面一家敞開着的大門邊掛着一塊白底黑字的豎匾，上書“齊城區煤建公司”幾個大字，龐維和大搖大擺徑直走進院裏。
“站住！”
剛進門沒幾步，收發室的門一開打裏面躥出個老頭氣勢洶洶地大吼起來。“你幹什麼的？”
聽到喊聲龐維和趕緊停住腳步。雖然在企事業編制歸屬上沒有明確定位，但煤建公司掌管着全區幾十萬人口的煤炭計劃和調撥，這可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事，比起民以食爲天差不到哪裏去。起碼也算個有實權的全民制單位，手中權力不容小覷。
按照清代的戶籍制度規定，衙役屬於賤民，是縣衙的行政奴才，但實際權力卻大過下一級官員。煤建公司儘管不是職權部門，然而跟普通農民相比一個傳達室的守門員身份也高出幾十個檔次。
這就是計劃經濟的優越性。
“大叔。”
龐維和第一眼瞅見老頭胳膊上的紅箍便知道來者不善，這種袖標跟民兵週二狗戴的幾乎一模一樣。週二狗是三聖堂村的知名光棍，想當年那派頭，走路都是昂着脖子從來不低頭，完全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平時有哪家孩子哭鬧不聽話，只要一提“週二狗”三個字保準一秒鐘之內閉上嘴。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龐維和摸不透單位規矩，慌亂中朝嘴上抹了點蜜，手往兜裏一伸掏出那個乾癟的“勤儉”煙盒。
“大叔，我想跟你打聽個事。”
見是個半大孩子身上還揹着挎包，老頭確信不是平時混進來撿破爛順手牽羊偷東西的那些人心也就放下一半，但仍然不敢放鬆警惕，伸手指着距離自己三米開在的地方。
“別往前走了，就站那兒講話。”
龐維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都啥年代了？三聖堂連週二狗這種人都因爲偷看寡婦洗澡被老村長送進去勞教了，城裏還在搞捕風捉影無限上綱這套。
“大叔是這樣的。”龐維和朝東頭的煤場望了一眼，沒發現裏面有裝貨的車。
“我跟我們鄰村的拖拉機進城，說好一早來煤建公司見面帶我回去。都怪我貪玩昨晚跑錄像廳看電視，誰知道一不小心睡過了頭。”龐維和說完抽出一支菸遞過去，老頭看了一眼連忙擺擺手，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拖拉機手叫什麼名字？”趁龐維和沒注意，老頭冷不丁冒出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