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禮物

        廣場的鐘聲剛剛敲了十二下。阿楠舉着一把淺紫色的雨傘，站在人民廣場西側的長椅旁。昨天留給凌生的紙條裏，寫的就是在這個地方見面。紙條旁，阿楠用書籤壓着一封阿楠的入學通知書。原來，阿楠獲得了到海外知名院校學習的機會。入學時間就在兩個月後。
        面對出國留學，阿楠既是嚮往的，可也是擔憂的。幾經考慮，阿楠決定和男友凌生先商量，於是就有了今天中午十二點的約定。阿楠心理知道，如果凌生完全無法接受。這封通知書可能就會成爲一份特殊的“分手”禮物！
        然而，凌生並沒有在十二點準時出現。這和凌生平常習慣早到的風格有些不同。阿楠有些失落，卻也不願意離開。或許迎面而來的冷風，可以讓阿楠思考問題更清晰。自從上學時候起，阿楠就喜歡在充滿涼意的環境中溫習功課，以保持頭腦清醒，習慣已經成自然。後來在工作中也是如此。
        阿楠出國留學的想法，要從上大學時談起。阿楠的大學、研究生專業學的都是法律，從老師那裏，阿楠初識判例法國家的許多歷史上的經典案例，瞭解到國外法治發展的歷程，一段時間，阿楠甚至對國外的公司法歷程非常着迷，非常想出國學習。研一那年，阿楠所在的學校正好有出國學習交流的機會，可是阿楠認真考慮之後，還是放棄了。阿楠知道，這次留學需要花費的數額太大，出生於普通工薪家庭的阿楠，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父母親來承擔高昂的學習生活費用。畢業後，又有同學陸陸續續出國留學，阿楠卻從未在口中提過。留學固然重要，但是看看現實的自己，走好眼前的路更重要。
        其實，在阿楠心裏，留學這個願望並沒有淡忘，只是埋藏在心底的更深層。後來，阿楠通過司法考試後，入職國內一家優秀的律師事務所，一直勤勤懇懇，敬業有嘉。但是，當阿楠知道有同學憑藉着良好的留學背景在投資銀行、國際律所任職，心中還是着實羨慕，那曾經的願望便會時不時地被激起。想到這裏，阿楠的心情忽然開始有些焦躁，學習、職業生涯中因爲缺乏留學背景、缺乏國外視野的經歷，再一次湧出。周圍的朋友並不知道，優秀聰明的阿楠，總是在思維裏會一瞬間湧出“矮人一截”的心理擔憂來。還好，恰在此時，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涼意讓阿楠的心情得到了一些平復。
        本來，未能出國留學的現實，已經被內心漸漸默認，卻沒想到老闆在去年年底的一次年終談話中，表達了希望阿楠可以考慮出國留學的意思，費用由律所來承擔，老闆希望阿楠未來的職業規劃可以向涉外仲裁案件方向拓展。
        老闆的建議讓阿楠多年來深藏心底的願望再一次湧動起來，儘管此時的阿楠正在和凌生商量着結婚事宜。想到這裏，阿楠剛剛堅定的心又變得有些猶豫了。
        猶豫之時，鐘聲慢悠悠地又敲響了一下，阿楠擡頭看了看，凌生還是沒有來。阿楠忽然產生一種慶幸的感覺，這或許是阿楠可以獨自想清楚的一個好地方。
        凌生比阿楠大了兩屆，同校不同業，是建築設計專業的高材生，現在一家知名房企擔任設計管理工作。凌生家境富裕，但對父母的依靠卻並不多。幾年前，通過自己的努力，買房置業，這次爲了結婚又換房裝修。如果阿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話，恐怕連父母也不贊同。可是阿楠卻還是會時而有點說不清楚的茫然。細究起來，相識好幾年，除了時常拌抖嘴，阿楠幾乎沒有和凌生吵過什麼大的架。工作中凌生幫不了阿楠很多忙，可是對阿楠的關心卻很多，這樣看來，阿楠對凌生應該是感恩的。 
        然而，在人生的道路上，好上加好，並不一定是兩個好。阿楠也是有光芒的，可是在凌生面前，這點光芒卻會經常被掩蓋許多。或許男友越優秀，內心越失落，是阿楠有點不正常的心理印跡。但是，又的的確確發生了，難道僅僅是因爲凌生留過學？阿楠曾這樣問過自己。正式交往後，關於出國留學這件事，阿楠也曾經和凌生討論過。可是已經留學歸來的凌生，總是淡淡地說，你現在就挺好的。這句話，卻讓阿楠更加糾結了。
        提交申請是在三個月前，幾經考慮的阿楠既沒有和父母講，也沒有和凌生講。一來申請並不一定通過，二來父母、凌生那裏可能都不會同意。這幾個月來，凌生一直爲結婚的事情忙前忙後，阿楠出國這件事，估計會讓凌生感覺超出了思考範圍。
        沒想到決定申請後的一段時間裏，阿楠的糾結卻更加明顯了。阿楠時常在想，如果申請沒有通過，也就斷了這個想法。有段時間，阿楠甚至強迫自己忘記出國留學這件事情。然而，在夢裏，阿楠又會夢到自己非常自信地站在畢業的講臺上，父母和凌生微笑地坐在臺下。
        然而，入學通知書終於還是在一個月前收到了。阿楠不知道該如何和凌生講起。一個月裏，每當阿楠想和凌生談談，就看到凌生真摯的眼神，聽到凌生和自己認真商量傢俱位置的擺放，阿楠不知道那真誠的眼神在看到自己有些躲閃的眼神時，是什麼感覺，至於凌生說的那些傢俱，阿楠全然沒有記在心裏，只是一味地點頭同意。想說的話，總是在快說出口時又咽了回去。
        阿楠知道，凌生一直是一個溫和的人，但更是一個堅強的人。上大學時，兩個人是恰好同修過一門選修課——語言藝術課，剛開始時，凌生的發音練習，總是有一些問題，經過老師的指點，要在每天早上朗讀一段文章，結果凌生一天不拉地做到，到學期末時，凌生的演講，博得了全班人的掌聲，也包括同上課一衆女同學的好感。可是，如此堅強的凌生會如何面對阿楠的了，出國留學。阿楠不能想象。
        時間又過了許久。此時此刻的阿楠，不知道凌生還是否會來，又或是不來本身就是一個答案。阿楠默想，如果兩點還不來，自己就應該知道答案了。沒想到，廣場上的時鐘突然連續敲了兩下，已經下午兩點了。
      聽到鐘聲的阿楠，站在那裏愣了愣！或許，阿楠已經被分手了。雖然這個分手方式不怎麼高端！
      就在阿楠準備離開轉身時，卻聽到了一聲“阿楠，還好趕得急”。原來是凌生來了。
阿楠有些氣惱又有些小確幸，卻又不知道凌生說的趕得急是什麼意思，便問道，“這麼晚纔來，還叫趕得急？”
        “是呀，有些晚了呢，還好你願意等我。”聽到凌生這麼說，阿楠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擊。卻也不服氣。“通知書，你看到了吧？晚了兩小時纔來，是要和我正式分手麼？”
        可是，沒等阿楠說完，凌生已經單膝下脆在了阿楠面前。
        阿楠瞬間感到了震驚，雖然之前阿楠和凌生已經討論過結婚，也一直在準備中，但現在即將異地的狀態，凌生還會求婚麼？
還在愣神的阿楠，這時開始聽到了凌生清亮的聲音。
        “阿楠，你知道嗎？這裏不僅僅是阿楠初識凌生的地方，更是凌生假裝偶遇阿楠的地方；今年是阿楠認識凌生的第八年，更是凌生認識阿楠的第十年。
        那一年，當你剛入大學作爲新生代表站在臺上演講時，就已經走到了我的心裏。你自信滿滿，你笑容明媚，你努力上進，你謙虛內斂，你的優點還有很多，哪裏是幾句話說的完。從此以後，早晨，你喜歡在學校的湖畔旁看書，於是我早上晨跑的路線便成了繞湖跑，圍繞的中心便是你的座椅；晚上，你喜歡在圖書館三樓的一角上自習，於是我便喜歡上了與那裏相對的另一角，因爲可以遙遙望見你的背影。
        數次的“偶遇”，終於讓我們有幸相識在了同一門課堂上。爲了在你的心裏留下深刻印象，即使每天不辭辛苦的練習，也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我慶幸能遇到阿楠你，更慶幸能與阿楠你相識，相愛。現在凌生在這裏，真誠地請求阿楠，請接受我的求婚禮物，嫁給我！
        聽着凌生這麼誠意的求婚，回想起與凌生相識的點點滴滴，阿楠的眼眶開始溼潤了，越回憶，越開心，也越糾結，原來自己在凌生心中競是如此的有光彩！
        看着凌生期待的眼神，阿楠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你沒有看到我的入學通知書麼？”
        聽到阿楠的回答，凌生笑了，說道，先打開看看我的求婚禮物吧！剛纔趕着從公司拿到這裏來的！
        阿楠疑惑地看着凌生，打開信封看到，一封公司的外派通知書。
        那一刻，阿楠的眼睛裏的淚水奪眶而出，拉起凌生的手，使勁地點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