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兒9.0(二十六)

那個大步走進周容兒的病房的男人,走在過道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手捏緊了破舊衣服的衣角。身後有平穩的腳步聲——這倒讓他稍微放心一些。

他知道的,一直有一個他認識的人跟着他。

那個男人是被他身後那個跟着他的人只是來的。當這個男人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見裹上紗布的周容兒披頭散髮地坐在牀上的樣子,還有他看見自己時那幅怒目圓睜的樣子,那個男人覺得背脊一涼。

“出去!你來幹什麼?!”周容兒捏緊了那在自己手中的碗,身體往後縮,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

“容兒……”那個男人按照他被指使的一切來行事,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卻在顫抖,“阿爸來看你了……”

彼時,周衛紅才稍微鬆了一口氣——雖然聲音顫抖了點,但是似乎效果更好。這樣看來,他就是一個一心想要討好自己“兒子”的歡心的慈祥老父親。

“我沒死,所以也不需要你來給我上活墳!”周容兒鬆開自己的手,微微擡起頭,不用正眼看周衛紅,說道,“周衛紅,你這次想要多少錢?”

聽到“錢”這個字,對於這個一輩子渴望大錢卻連一百張百元人民幣疊在一起的樣子都沒見過的周衛紅而言,實在是像極了在極端缺水的沙漠穿行者見到宛如海市蜃樓一般夢幻的水源。他眼睛發光,想着趁機開個價——他跟那些人合作的目的也不過是爲了最終倒逼周容兒“盡孝”。既然周容兒都開這個口了,就沒必要死死地按照劇本來走了,自由發揮就好了,畢竟輿論的作用力是不可控的,而周容兒就在自己眼前,他是可控的。

“……”周衛紅抿着顫抖着的嘴脣,思考了一陣之後才緩緩地開口,“嗯……我要一百萬?”

連自己都沒有底氣能夠拿到這筆錢——不過就算最後殺價殺到了十萬,甚至是一萬,他或許也能高興許久了。

周容兒仰起頭笑了起來——尖銳刺耳的笑聲,甚至用手拍了幾下身前的牀上桌的桌面。周衛紅一臉遲疑和緊張地看着這個行徑奇怪的周容兒。周容兒故意停頓了一陣子,知道自己在走廊的最盡頭,並且外面也沒人,所以他才說道:“周先生——呵!”周容兒聳了一下肩膀,繼續說:“還以爲你想怎麼漫天要價呢!原來一百萬就能讓你原地高潮、當場射精了嗎?”

“你!”周衛紅沒想到,周容兒可以把那些在社會上成爲約定成俗的交際禁忌詞那麼平白順暢地說出來,他羞得老臉通紅,一時語塞。

“就是!”顏峯笑着在一旁插話,“一百萬哦!在珠江新城你可能連個廁所都買不起,有點追求好吧?!”

“別說一百萬了,我給你一個億都沒問題。”周容兒冷笑着說,“不過我不打算直接給你現金。”

“真的嗎?!”周衛紅想哈巴狗一樣張開了嘴,差點要伸出舌頭甚至是三跪九叩然後說謝主隆恩了,“阿爸明白的!明白的!一個億……哎呀我去!阿爸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呢!給現金當然不方便,給支票應該可以吧?”

“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直接給你……”周容兒繼續笑着緩緩說道,“我燒給你,清明的時候。”

說完之後,周容兒和顏峯異口同聲地笑起來——這讓周衛紅臉上的笑容瞬間被凍住——以至於他整個人都無法動彈,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時候容秋玲在外面買了一大袋水果回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有個年輕的男人拿着手機,把攝像頭對準周衛紅和周容兒他們。容秋玲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麼,伸出空出來了的那隻手擋住攝像頭,叫道:“你在拍什麼?!”

那個男人嚇得手一鬆,手機就到容秋玲手裏了。在幾個月之前周容兒給容秋玲送過一臺iPhone5——剛好和這個人手上的手機是同一款。所以容秋玲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拍的視頻刪除掉。

一切都只在一瞬間,等那個偷拍的男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視頻已經消失了。

在病房裏的周容兒和顏峯見門口那邊發生這種事情,大抵也算是明白了周衛紅真正的來意了——周容兒順手抄起自己面前的一碗湯,潑在了周衛紅的臉上,罵道:“姓周的,你他媽的不是人!”

然後周容兒把碗砸在周衛紅的臉上——接下來是整個牀上桌。雜物撞擊周衛紅之後,掉了一地。這些全都是超出之前預設的劇本的狀況——一輩子都在小地方重複着一模一樣的行屍走肉生活的男人,已經失去了對突發狀況的處理能力——所以他幾乎只能夠是猶如本能反應地躲開周容兒和顏峯他們。

沒有周衛紅就沒有周容兒,只是他也很清楚他和周容兒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作爲周容兒在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他很清楚周容兒不會再屈尊於自己。只是,在周衛紅化作骨灰之前,他還是想用輿論和所謂的“孝道”從周容兒身上刮出一筆錢。

事情敗露,周衛紅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的長條椅子中。

而拍攝的那個男人嚇得拔腿就想跑。結果護士推小推車過來剛好擋住了他的去路。他的身體撞在了小推車上,褲兜裏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他也沒來得及去把它撿起來就拿着自己的手機匆匆跑了。

容秋玲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張東西——是一個錢包。錢包裏有一張身份證——看似是錢包主人的身份證。

“這個人叫……李忠行。”容秋玲看完他的身份證之後,把它塞回到錢包裏,把它遞給護士,說,“姑娘,待會你處理一下這個錢包,想辦法讓它物歸原主吧,謝謝你!”

“李忠行是誰?”容秋玲問周容兒和顏峯。

“一定是衛鈺菁的同夥!”顏峯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用力地說道。

“這人還沒完沒了了?!我他媽都沒見過她幾次,這就被她纏上了?”周容兒嘆了口氣,說,“看起來我上輩子是殺人放火了。”

容秋玲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走到了門口前,把病房的門給關上,順便把門鎖給鎖上。


李忠行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機落荒而逃,剛走出來,他的臂膀就被周衛紅緊緊地捏住了。一陣陣疼痛的感覺湧上了李忠行的全身,他幾乎是含着眼淚地看着周衛紅,說道:“周先生,別這麼用力!我的手臂都快要被你掐斷了!”

周衛紅沒理會李忠行,一直把他往人煙稀少的樓梯間拉過去。李忠行的臉因爲手臂上的痛苦而變得五官扭曲——李忠行本就不是什麼身體素質過硬的人,纖細的臂膀就能說明一切。

更何況,周衛紅年輕的時候總喜歡在家裏摔酒瓶,到底還是能練出點臂力的,不是這樣的嗎?只是周衛紅從沒有想過,這幾十年來的臂力,竟然會用到今天——但還是抓不住執意要帶着周容兒離開這個家的容秋玲。

樓梯道里透過了窗外的日光,但是到了窗戶的另一邊,所有的光線都開始變得曖昧起來。周衛紅一把將李忠行推到在地上,蹲下來,抓住了李忠行的衣領,說道:“你們總是叫我幫你製造新聞,答應了我一堆條件。現在我幫你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了,你倒好,說好的輿論效應一點用都沒有!”

“周……周先生,你聽我解釋!”李忠行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子,是誰也不想的……”

“你不想?!”周衛紅情緒失控地大叫道,“我還以爲你多專業呢!你怎麼就不知道周容兒他阿媽會過來看他啊!還給她截胡!?”

“我……”李忠行叫道,“其實周容兒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在乎他的名聲到底是好還是壞!一心想要抹黑他的是衛鈺菁又不是我!你知道嗎?衛鈺菁根本就沒有想過能夠一定能幫你從周容兒那裏訛到錢!她只想利用你來搞臭周容兒的名聲而已!”

“你媽的!你這個叛徒!”躲在樓梯的一個角落裏的衛鈺菁一邊偷聽他們的對話,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道。

(未完待續)

下回預告:初春的氣息纏繞在容兒和顏峯的身體和靈魂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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