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歌h
河西村的王老五的確是“王老五”，光棍兒，卻不是鑽石王老五那夥兒的。家裏窮得叮噹響，父母都不在了，也沒兄弟姐妹幫襯，一直討不上老婆。
一頭牛是王老五的伴兒。那是父母留給王老五唯一的財產，當年還是頭小牛犢，被王老五放養成了一頭成年牛。
這一天，有人來給王老五說門親事，問他貴州來的女人給他當老婆要不要？
“要，要，要哇！”
“要錢的！你拿得出嗎？”
”多……多少？”
“至少這個數……”說媒的蹲小院兒地上，拿根草棍劃拉了一個“1”三個”零”。
王老五食指沾了沾唾沫，從最後一個“零“往前數。
“一個、二個、三個，三個零啊！你直接告訴我一千就完了唄！”
王老五雙手交搓，搓掉手指沾的灰土，看了看身後兩間破草房，撓撓雞窩似的頭。
“買不起。真有錢早討上隔壁村的那誰了。”
這時牛圈裏傳來一聲長哞，好像在呼應主人的嘆氣。
說媒的眼珠兒一轉：“老五，想媳婦不？那女的可俊啦！真想要，我給你指條道兒……你，把牛賣了，換媳婦。最近行情好，賣個千兒八百塊沒問題！”
“那我可捨不得，我爹孃留給我的。”
“真是個傻五！牛又不會陪你說話、給你燒飯、爲你生娃。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你爹孃要知道牛能爲你換老婆，棺材蓋兒都笑翻呢！”
王老五這天晚上失眠了，在炕上烙餅烙到天矇矇亮，一骨碌爬起，給牛胡亂扒拉幾口飼料，牽上繮繩就出發了。牛再親，能親得過女人嗎？牛都能傳宗接代，憑什麼我老五就得打一輩子光棍？
王老五越想腰桿越挺，走到集上時，已是紅光滿面了。他打定主意，就一千塊，少一個子兒不賣。實在誠心想買，最多讓個十塊二十塊的。
運氣真好，沒等多久，大老闆來了，一問價錢，都沒討價還價，從腋下抽出夾着的一隻方磚樣的包，按了幾下，拉鎖嘶地一拉，王老王瞄了一眼，頓時眼珠子瞪得差點兒脫了眶，我的天，全是錢啊！我王老五長這麼大，用過的紙也沒這麼多啊！
那人從包裏抽出一小疊錢，數出一千塊遞給王老五，又嘶地一拉，按了幾下，將包夾回腋下，然後從王老五手中接過牛繮繩，揚長而去。
王老五愣怔半晌，回過神來，心疼得直跺腳，疼的不是牛沒了，而是牛賣便宜了。
老闆夾着包牽着牛在前面走，王老五抄着手在後面迂迴着跟。跟到一個路口，他看見老闆將牛繮繩交給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然後從男人手中接過一疊錢放進腋下包裏。
胖男人牽着牛繼續往集外走，老闆將包夾在路邊一輛自行車後座，蹬了一腳。王老五的視線正在胖男人和老闆之間切換，當目光落在老闆身上時，老闆正飛車而去，隨着車輪的顛簸，那隻磚頭一樣的包顛落在地上。
“老闆，你的包！”王老五下意識喊了一聲，但聲音有點兒飄忽。老闆毫無知覺，一眨眼功夫，拐進一條衚衕不見了。
王老五趕緊四下張望，遠處來來往往的人似乎都沒留意地上的包。他快走幾步，手伸了過去。就在剛摸到包的剎那，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這包是你的嗎？”
“不……不是，那也不是你的啊！”王老五扭頭見是位五短身材的瘦小男人，趕緊撿起包抱緊在胸前。
“我先看到的！”
“我先看到的！”
“見面分一半！那咱倆平分！”
倆人便鑽進一條無人的小衚衕。包上有密碼鎖，倆人鼓搗幾下打不開。正四處找石頭砸的功夫，有人向這邊走來，倆人一陣慌亂。
“來不及了，這樣吧，包裏的錢都歸你，我喫個虧，你身上有多少算多少，給我吧！”
後來，後來的結局毫無懸念，也無新意。
離開村子時，王老五牽着牛；回村時，牛沒了，賣牛的錢也沒了。
說媒的表示愛莫能助，那女人已被隔壁村的張瘸子領走了，爲表同情倒是給他指了條討錢的路，叫他去派出所報案。
可是告誰呢？一手收錢一手交牛，人家確實給自己錢了啊。那錢呢？自己親手交給了別人，沒誰逼迫啊。爲啥要交給別人？這事能跟警察說不？
王老五沒想明白，在派出所門口蹲了半天，還是回去了。